“咱们河东郡,最有名的就是那片大盐池!那可是金山银山啊!可那盐池,不在官府手里,也不在咱们老百姓手里,全都在薛家手里攥着呢!”
“薛家是开国时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勋之后,被封了世袭的爵位,这河东盐池,就是当年太祖皇帝赏给他们家的!大晋开国至今,盐铁并非官营,这河东的盐利,就成了薛家私有的了!”
“薛家靠着这盐池,富可敌国!他们家养着好多好多的护卫家丁,听说比官府的兵丁还多,还厉害!谁敢不听他们的话?”
“咱们河东郡,但凡是家里有点力气的青壮年,几乎都被薛家以各种名头招走,说是去盐场做工,给高工钱,可实际上……”
老板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。
“去了就跟卖给他们家一样,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,累死累活,拿到手的钱也没多少,大头都被薛家拿走了!谁要是不去,或者想跑,哼,薛家的那些打手可不是吃素的!”
“就连官府……”
他指了指郡守轿子离开的方向。
“王郡守刚来的时候,也想管管这事,想把盐池的利收归官府,结果呢?被薛家的人堵在府里三天没敢出门!后来就再也不敢提这事了,见了薛家的人,比见了亲爹还恭敬!”
“今年这大旱,地里颗粒无收,朝廷的赈灾粮还没运到呢,老百姓都快饿死了!你猜最后怎么回事?”老板看着陈川。
“是薛家!薛家开的粮仓!放了粮食出来!虽然不多,但也吊住了不少人的命。所以啊,现在这河东郡的老百姓,只认薛家,不认官府!谁给饭吃,谁就是天!王郡守?他在薛家面前,屁都不是!”
那汉子说完,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,连忙摆了摆手。
“哎呀,客官,我就是个胡说八道的,你可别当真,也别出去乱说啊!不然薛家怪罪下来,我这小摊子可就保不住了!”
他不再理会陈关,埋头整理起自己的货物。
陈川站在原地,一时有些愣神。
薛家……
功勋之后……
掌控盐池……
私蓄武装……
强征劳役……
郡守俯首……
开仓放粮,收买人心……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组合,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真相!
这哪里是什么地方豪强?
这分明就是一个盘踞在河东郡的土皇帝!
一个独立王国!
掌控经济命脉,拥有私人武装,地方官员形同虚设,甚至连开仓放粮这种收拢民心的手段都用上了!
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?!
难怪那羊肉泡馍摊的老伯提起郡守时讳莫如深!
难怪这街上见不到青壮年!
难怪刚才那郡守在薛家轿子面前卑躬屈膝!
这一切都合情合理。
朝廷竟然对此一无所知?
陈川摸了摸下巴。
他原以为河东郡的情况只是相对较好,赈灾的难点在于如何妥善安置流民,防止贪腐。
却万万没想到,这里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隐患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赈灾问题了。
长此以往,陈川不信薛家人没有别的念头。
这对自己谈不上是好是坏,但若是河东起了动乱……
百姓可是过不上安稳日子了!
他深吸一口气。